一

人们会因什么而感动呢？

这个问题是我想知道的，但讨论起来似乎很难。

那么就让我来回忆一下，那些曾令我流泪的故事吧。

 

故事：

《西线无战事》《穿越时光隧道》《百年孤独》《回首又见他》《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我和爸爸》《文明城市》《风雷传》；

《狗狗心事》《两只鸟催人泪下的故事》；

《22XX》《银河银河》《天使进化论》《野猫》《专务的犬》；

《大鱼》《烟花火》

 

二

1 孤独 委屈 绝望 惋惜

《西线无战事》是一部相对平静的战争小说。它通篇把战争描述得残酷、枯燥而又无厘头，穿插着少许苦中作乐的幽默，轻松易读。我为此书流下的唯一一滴眼泪，是滴在临近尾声处，“我”唯一最亲密的战友死去的那一句上。战争使我们远离家园，丧失生活，被架空于杀戮的时空里，一无所有。在仅余的好友死在战场那一刻，“我”已注定彻底孤独，因孤独而绝望，因绝望而生亦如死。于是，最后“我”的死亡，已经成了顺理成章、无足轻重的事了。而这一切，在盟军的广播中都仅仅抹煞为一句：“西线无战事。”

《百年孤独》，一部五彩斑斓，荡气回肠，但绝不煽情的小说。作者是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思。读者以局外人的视角看到这个家族的百年兴衰，到最后看着虫蚁吞噬着这房子的每个角落，想到在这里“乌苏娜为了维护自己的天堂，怎样跟自然规律进行斗争；霍·阿·布恩蒂亚怎样毫无结果地寻求伟大发明的真啼；菲兰达怎样吟诵祷文；失望、战争和小金鱼怎样使奥雷连诺上校陷入牲畜般的境地；奥雷连诺第二又怎样在欢乐的酒宴方兴未艾时孤独地死去。”而这一切正无可挽回地走向衰亡，马上就要从世界上永远消失，再也没有人相信曾经有屠杀者的火车载着三千具尸体把它们丢入大海。那时候，我感到了一种荒凉而缄默的委屈，一种深刻而无望的孤独。

《穿越时光隧道》与《百年孤独》有异曲同工之处，它是2001年北京电影学院表演专科毕业班的一部舞台剧作品。“Discovery节目男主持人”磁性的声音带您穿越时光隧道，轻松翻阅地球的历史。起初地球上是没有生命的。渐渐地，您可以看到浮游生物在海洋中彼此龌龊地摩擦，一不留神分出了公母；原始人类在集体劳作中产生了第一句语言——“你大爷~！”刘邦项羽和虞姬为您演绎人类的战争与情史；牛顿在被苹果砸了之后高喊一声“万有引力！”工业化的车轮推动人类社会突飞猛进；直到有一天，核战争，爆发了……一切声音戛然而止，缤纷的色彩骤然变为黑白……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亿年的进化，付出了那么多世代的血汗，留下了那么多的泪水与欢笑，一切就在这顷刻间，化为乌有！

日剧《回首又见他》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孤傲的医生因被人误会没有全力救治另一位医生——他的对手——而被刺死。他们又怎能理解，他的对手，正是他惺惺相惜的唯一同伴呢？

《22XX》，是清水玲子的漫画里给我烙印最深的一部。篇幅不长，讲的是男主角杰克遇到食人族女孩露比的故事。食人族吃人，这是不被他人所理解的。但他们有着自己的逻辑。动物们猎杀其他动物，是为了果腹。而人不吃却还要杀戮，这在食人族看来才是不可原谅的。食人族也跟动物一样，他们怀着尊敬的心情对待食物，吃掉他们是为了继承其能量以生存下去。在杰克危难之际，露比毅然割下自己的一只手让他吃掉以维生，自己跑去为他求援。她并不知道，杰克是一个机器人，尽管他会饥饿，但其实不需要进食也可以生存。杰克惊呆了，他当然没有吃掉那只手，感到很恶心。但是当露比因为只有一只手，而支撑不住，从飞机放下的绳索上掉入火海的时候，她是含笑离去的。因为她相信，杰克已经吃下了她的手，她的生命在他的生命中得到了延续。后来杰克返厂去除了使自己感到饥饿的仿真功能。他非常想念露比，觉得当时就是再恶心，也应该吃掉那只手。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是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最有影响的爱情小说。不过两个电影版本——无论1948年Max Ophüls导演的英文老版，还是2005年徐静蕾导演的新版，都是有些缓慢平淡的电影，算不上煽情。这个女人太傻了，太痴了，从小到死都默默地爱着一个男人，可是在人家的生活里她始终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陌生人。看片子的过程中，我会为她摇头，为她叹息，但似乎不会为她激动和哭泣。这个固执而坚强的女人，仿佛一生也不曾流泪。毕竟，这是一段平静的回忆，一桩早已知道结局的事情。然而故事的点睛之笔恰恰在最后：这个女人一生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走进这个男人的家，跟他亲密接触之后，男人依然不记得她。当她走出这所房子的时候，男人的老管家愕然地嗫嚅了一声：“小姐早。”正如18年前，她第一次踏进这个院子的时候一样。那一刹那，百感交集。原来最容易让人流泪的，不是苦，不是不被理解，而是很久之后突然被理解的那一瞬间。但是，一切已没有希望。

 

2 矛盾 爱恨

说起徐静蕾的作品，我还是最喜欢她自编自导自演的第一部，也是最贴近生活的一部电影——《我和爸爸》。父女之间的了解、照顾、风雨同舟，伴随着某种隔阂、不服气、不信任。经历过的人，就会感同身受。

《文明城市》是孙小杭大学期间编导的话剧。这是一部给人极大震撼的作品。它通过从农村进城的兄弟二人的悲剧，集中展现了一系列的矛盾对立，农村与城市、梦想与现实、希望与绝望、追求与堕落、拯救与毁灭、纯洁与罪恶、热情与冷漠、压抑与反抗、暴力与孱弱……问题是尖锐的，而答案又在谁手中？

《风雷传》同样是孙小杭编导的话剧作品，同样震撼人心。它的主题是爱与恨。现在的年轻人是浸淫在爱情小说、恋爱歌曲中长大的。但是那些滥俗的作品又价值几何？在这部话剧里，矛盾环环相扣，被提炼到相当戏剧化的程度。它构思精巧，结构严密，人物性格鲜明，情节出人意料，语言幽默生动，哲思犀利深刻，对辩证与博弈的演绎十分精彩。“仇人已死天道倾，爱人亦死尚可平。”“因爱而死为恨生，爱恨有数天道衡。”（引自王亦高书）当爱恨的纠结与解脱昭示在你眼前，如何能使人感到一种净化的力量？

 

3 纯粹的爱

人们将爱情变成快餐，将欺诈抛弃视为寻常。然而狗却可以真心实意地对你好，毫不吝惜尽他的一生为你做一件事。如果你忘记了这世上有义无反顾的付出、坚贞不渝的爱，就去看《狗狗心事》吧。

提到爱，不能不提《两只鸟催人泪下的故事》。这是一组摄影图片，无声地记录了一只小鸟被卡车撞死之后，另一只小鸟流连不去，坚持要唤它起来一起飞翔的情景。唉。感人至深。我什么都不说了。

 

4 陪伴 坚强 认同

清水玲子关于机器人杰克和艾利这个系列的作品都不错，包括《银河银河》《天使进化论》等等。高仿真机器人，是模仿人类而造的产品，与人不同的是他们不能繁衍后代，也不会衰老死去。人跟机器人之间往往存在着一种异类之间的不信任。有人说因为机器人即便一个人也能生存，所以他们不需要同伴，更不会有爱。但正因为一个人也可以长久地存在下去，才更孤单，更需要同伴，需要爱。在千亿星辰中有没有一个令你在乎的影子，在短暂人生中有一种没有叫做忠诚的永恒，时间的密度完全不一样。

《野猫》同样是清水作品，主角是一头宠物狮子和他的主人。一头驯顺的狮子自幼生活在人类中间，发现它许多方面还不如猫和狗，非常沮丧。渐渐地它和主人一起了解了彼此独特的价值。

    《专务的犬》是高桥留美子的漫画短篇集，里面讲述了若干普通上班族的家庭故事，充满了小人物在困境中的坚强、幽默和朴实的亲情。同舟共济，一起努力，生活的难关总会过去。

 

5 平凡 价值

《大鱼》这部电影里，通篇都是一位一无所成的老人，对子孙讲述着他那些缤纷有趣而不靠谱的经历。什么马戏团的狼人啦，巨人和侏儒啦，双胞胎美人鱼啦……甚至还说他自己是一条大鱼。做儿女的听着他的吹嘘想象，也只有汗的份。诚然，一直到平静地死去，他都是一个太平凡的老人了。然而最后，在老人的葬礼上，他提到过的不平凡的朋友们全都来了。虽然没有故事中那么神奇，但老人所讲的每一段奇妙经历原来都有依据。我们曾经冷漠，曾经忽视，曾经不理解……然而每个人都有他特别的价值，都有平凡中的不平凡。体验到生命的价值，这是各种感动之中，比较纯粹、质朴、高层次的一种。

有些事物本不足道，令它精彩的，是为之求索徘徊的那一段过程。《烟花火》是一部情节极为简单的电影，仅仅记录了一天中几个孩子一起去看烟花的过程。尽管孩子们天真烂漫，但看的过程中感觉事情很琐碎，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入胜的地方。然而历经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挫折之后，当片尾烟花终于绽放、孩子们仰头凝望的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抑制不住崩溃般地哭起来。这才警醒到：我们把生活搞得百般复杂，却忘了，原来幸福，可以是这么、这么的简单。

 

三

介绍了这么多故事，并没有对它们进行全面的评介，而是着重讲述了它们的催泪之处。

我以为靠车祸之类偶发事件煽情的故事，不是深刻的悲剧。

故事真正深刻的悲剧性，在于其矛盾的不可化解。这种揭示了事物内在矛盾性的故事，是赚人“冷泪”的。所谓赚人冷泪，就是令你在理智而非冲动的情况下，依然会感到悲切，依然会被征服。

而真正感人的故事，总是能触及人的灵魂深处，让人从所沉浸的纷繁的世界中蓦地抬起头来，看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这篇读后感想写好久了，最近实在太忙，一直憋着，都快憋不住了。

    《非亲兄弟》是十月份左右播出的一个电视连续剧，讲的是唐山矿区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以及同乡其他人之间的亲情故事。

    我关注这部电视剧，是因为近年来我们久已难觅这种正面宣扬礼义道德的作品——里面的人大都是活雷锋，给人添点堵的角色也都渐渐受到感化一心向善——这种类型已经不流行了，已经被文艺创作者与社会大众心照不宣地认为过时了。它甚至搬出了张凯莉和孙松这两位老演员——分别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家喻户晓的吃亏好女人典型“刘慧芳”以及她丈夫的扮演者，这似乎辅助证明了它意欲给人们上一堂充满怀旧风情的道德课，让观众重新体验一下作为一个乖乖的小朋友手背后脚并齐，聆听师长教诲学习做人道理的感觉。

    这是一个现代版的《孔融让梨》故事。《孔融让梨》是历代典故里我最不待见的一个，因为它讲礼不讲理。因为哥哥大所以要把好的让给哥哥，因为弟弟小所以也要把好的让给弟弟，完全自相矛盾，用这样的规矩难道不怕把孩子们培养得逻辑混乱唯唯诺诺？实际上礼让与年龄大小没有必然联系，它是关于资源优化配置以及交流合作的一种动态智慧。

    《非亲兄弟》这个片子比《孔融让梨》强，它指出礼让不是由于年龄大小，也不是由于血缘关系或利益驱使。它描绘了这样一幅图景：如果一个人总是让着你，他就可能常年吃亏。嘿，这个惯性哪！刹车都刹不住。因此，你就应该认识到这个人的苦衷，反过来也让着他，否则早晚有一天这个人会由于损己利人而倒霉致死，到时候就再也没人让着你了，只剩下明争暗夺怨怨相报。惟有大家都不自私都奉献，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才能利人利己，克服一切困难，使团体与各人利益最大化。

 

    说到这里，该提到《理想国》了。一部大众连续剧和一部古代巨著，在对道德问题的讨论中坐到了同一个台面上。他们同是通过一个故事来说明道德的作用，并且使用了正面典型作为基本的案例。

    《理想国》通篇讨论了正义为什么有用，为什么正义的人能从正义中得到好处而不是损己利人。这即便在当今，也是一个难题。

    此书通过几个人之间的一场辩论来构架全篇，通过描述出一个按正确规则运行的城邦并研究其发展，来探讨正义是否有好处的问题；它以认为正义对正义者有害的观点为背景，以一方被说服的过程来体现另一方观点的正确性，在其正确性得到认可之后进入下一步的假设与求证。讨论到最后，如此这般如此这般，不正义的人做的坏事最终都被发现并得到惩罚，正义者得到了最好的回报，正义对正义者有益这个结论便就此被算作证实了。

    那个时代的讨论夹杂着很多与神有关的观点——比如说神肯定是好的，肯定不会装成坏人引诱人们学坏——这给我们用现代的观念将其辨析过程连缀起来增加了难度。再者其各个假设与求证的之间的关系是线性的，线索是单一的，其中既有论证不足之处，便影响了后面一系列结论的可信度。所以，我认为看完《理想国》而仍不理解或不相信它的结论，是很正常的。它除了能使人短时间内变得头晕和好争辩外，未必能对今人起到很好的道德教化作用；它倒是能提高思维速度，考验逻辑纠错能力，并且确凿地告诉我们：甭管观点是否一致，至少古人一点不比我们傻，反而很精，老早就把这些我们老百姓还迷迷糊糊的问题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并且他们会承认反面思想的盛行，在此基础上进行贴近生活切合实际的探讨，来探究道德准则的正确与否，而不是仅仅唱着教条中万古不变的高调。此中的理性精神，才值得今人借鉴。

        涉及到教育问题，《理想国》里的苏格拉底说了，教育孩子一定要用正面手段，光讲好人好事，那些含有反面典型的故事根本就不能允许年轻人听到，这样年轻人自然就不会变坏，一个个纯洁得不得了，杠杠的。

        在直接运用正面典型这一点上，是《非亲兄弟》的创作者与古书中的老苏的共识。

        再看看近些年来（究竟是多少年大家可以一起想想）我们社会上流行的讲故事方式是什么呢：一定要有好人也有坏人；有敌我矛盾也有人民内部矛盾；坏人有好的一面，好人也要有阴暗的一面；坏人要得到同情，好人也要经受批判；一个人要游走于好坏之间，不断随着社会转变……

    我想多元思考更贴近世界的本来面目，这说明我们的社会进步了；但实际上这种思考古希腊人就已经做得很足，所以这只能说明我们习惯了用正面典型作为教育的主流教材，把人性黑暗列入青少年勿入的级别。而我们的社会一直在种种矫枉过正的潮流中颠簸来去。压抑，翻案，再压抑，再翻案。

    更多的推论我就不喷了，因为今儿是感恩节，谢谢每个人，谢谢你们，俺要回家了。

        群魔乱舞、不可思议的热土；饱经沧桑、命运循环的家族；恩怨情仇、短暂孤独的人生。《百年孤独》带你进行的，是一次超越时空、种族、偏见、教条而徜徉在人性中的奇妙旅行。

         如果有一部小说是色彩斑斓的，那么这就是；如果有一种色彩是新奇愉快的，那么这就是；如果有一种愉快是激发勇气的，那么这就是；如果有一种勇气是危险孤独的，那么这就是；如果有一种孤独是永久绝望的，那么这就是。

        书名《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或许译作“一百年的与世隔绝”更为直接。这隔绝不仅是物理上的隔绝，也是文化上的特异，更是心理上的孤僻。我很想知道在一个人永远失去与人类社会联系的时候，他要怎样生活。每个人的趋向不尽相同。许多人在享受着群体好处的生活中，曾说他们喜欢孤独一人；然而真正与世隔绝的时候，便只想逃避这孤独了。而《百年孤独》里的很多人物，是即便身处人群之中，也自发地将自己与外界隔绝。这种孤僻使他们回避了很多矛盾，得以在保守的禁锢中燃烧一份激情，在狂热的浪潮中保留一份冷静，或者在卑鄙龌龊的世界里坚持一份独立；同时，也带来了很多灾难。

         中国有句老话叫作“富不过三代”；马尔克斯描绘的一个家族从开拓兴盛到日益混乱衰败的过程，与此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不过，近二十年我们惯常在国内电视剧或小说中看到的故事是这样的：一个青年白手起家奋斗半生成为富商巨贾；子孙为了家业与恋爱纷争不休；强大外敌总要在故事后半段准时入侵，全家共赴国难；最后冰释人民内部矛盾，缅怀若干死者，喜迎新社会。

    幸好《百年孤独》带来的是不同的体验与思考。它不是一个单线条延续的线性故事。这不仅表现在它纵横交错的时态与叙述顺序，多线索的情节发展，而且在于，每个人物经历的描述，都是对人性的剖析与解放，是命运与规律的循环扩展。它没有单纯局限于“性格决定命运”这一众所周知的规律，而是既揭示了相似成长轨迹下人物的不同性格，又设想了相似性格人物的不同命运。

      在这个家族里我比较喜欢的人物，首先是第一代人：充满神秘智慧的老吉普赛人梅尔加德斯；布恩蒂亚家族和马孔多村创始人，天马行空的发明家霍·阿·布恩蒂亚，以及前者的妻子，理智勤劳、撑起家业的女主人乌苏娜；其次是乌苏娜的曾孙女、天真出尘的俏姑娘雷麦苔丝。后面的很多小辈，人生短暂而可悲，连那些与祖先相似的姓名都让人分辨不清，但是他们的命运却交织成一股炽热的岩浆，流淌在上帝的血管里，让人看到无形主宰的容貌。

         不过，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一对在一般意义上讲道德并不完美的姐妹：雷贝卡和阿玛兰塔。雷贝卡热情、无谓，敢作敢为，却因为毫不掩饰的欲望而被众人唾弃，常靠吞吃泥土释放压力；阿玛兰塔温柔纯真，却在爱情的失意下成为嫉恨的化身，终身诅咒雷贝卡，并且错杀了最敬爱的嫂子，拒绝了两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并令他们失望至死。她们都将自己深锁在孤独里终老。

          最惹人不愉快的人物可能是菲兰达。她掌握了管理家族的权力后，用自己自幼在娘家接受的充满坟墓气息的陈腐教条，将布恩蒂亚家变成一座死气沉沉的堡垒。她为了虚荣而迫使女儿学习钢琴，并专横地将女儿身份卑微的恋人陷害致死，擅作主张将女儿送入遥远的修道院，以致彻底毁了她的一生。

         在此我要同时提到《庄子》。

    最初让我将这两部著作联想起来的，是他们共同探讨了对于坎坷命运的处置方式。布恩蒂亚家族的人们面对灾难与折磨，或顽强支撑，或奋起抗争，或仇恨报复，或在自己与外界之间设置深厚的壁垒——从外在生活到内心世界；而《庄子》主张人的思想行为不应受外在因素打扰。将不公的命运视为自然，将天赋的缺陷看作事物本来的面貌，惟有德者能之。

    《百年孤独》中与《庄子》蕴含的道家精神最为接近的人物是俏姑娘雷麦苔丝。她生来具有震慑人心的美貌，与对男性致命的吸引力。然而她自己并不重视和利用这种天赋，作为招人青睐的资本。她剃光了头发，裸体套一件麻袋似的宽大衣服，在泥土里打滚，爬杆，作息时间疏懒随意，毫不热衷于家务活的学习，也不受到社会风潮的左右。她不在意任何男人的追逐与窥视，无数男人因对她的欲望而寝食不安，怀着欲望与她接触的男人接连莫名死去，人们都认为她身上散发的是死亡的气味，却没有人想到，纯真的爱情便是接近她而免于惩罚最简单的良药。在一个寻常的日子，她与晾晒的床单一起毫无预兆地被风卷走，飞到鸟儿也追不上的高空，并永远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天赋的美丽可以是一种财富，也可以是一种缺陷。无用即是大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顺应自然，不被陈规与诱惑所束缚，才能得到清醒与解脱。

    真诚是获得幸福的必要条件。惟有真实表达自己的意图才能走出自我隔绝的境地，与他人和外界环境开放地交流。而真诚是需要勇敢来支持的，勇敢又需要对事物的正确认识作为基础。与整个世界保持开放的交流互动，不断自省、自我更新，才能得到持续的发展。当然，无论多么蓬勃的事物，终有一日会像泡沫崩灭在海洋里一般，走到他的尽头，进入新的循环。

         暂时写到这里。我是趁没有看到结尾的时候下写下这些感想的。因为经验告诉我，往往越好的小说，曲终人散时越令人陷入深深的失落。

    以下内容，节选自二战时期法国飞行员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的童话《小王子》。送给你。

 

1

     无论在什么时候，每当我遇到一个看起来头脑清楚的大人，我就会忍不住拿出一直保存着的一号作品给他看。说实在的，我的确想知道他是否有足够的理解能力。可是，不论男女，他们的反应让人失望透了……

于是，我就绝不会再跟他们说什么蟒蛇、原始森林或星星了。我只会谈他们能够理解的事，譬如桥牌、高尔夫球、政治，还有领带等等。这样一来，他们就会非常高兴，以为遇到了一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人。

 

2

“这是一个原则问题。”小王子后来对我说，“每天早上洗刷结束后，就得认真打扫自己的星球，必须定期拔掉猴面包树苗。

      有一天，他建议我说：“你要用心画一张漂亮的图画，这样你家乡的孩子们就能了解这里的一切。如果有一天他们去旅行的话，这会非常有用。”

 

3

    “如果有人钟爱着一朵独一无二、盛开在浩瀚星海里的花儿，那么，当他抬头仰望繁星时，便会心满意足。他会告诉自己：‘我心爱的花儿在那里，在那颗遥远的星星上。’可是，如果羊把花儿吃掉了，那么，对他来说，所有的星光便会在刹那间暗淡无光！而你却认为这不重要!”

他突然泣不成声，无法再说下去了。

 

    我们面临一个真正的难题，那就是：对于喜爱小王子的人们来说，世界的改变都维系在一件事上，那就是在某个地方，一个没有人知道的某个地方，会不会有一只我们不知道的羊，吃掉一朵玫瑰……

 

4

不久，她爱慕虚荣的性情开始折磨他。譬如，有一天，她跟小王子讲起身上长的四根刺：

“老虎只会张牙舞爪，它们要来就来吧，我可一点儿也不怕它们。”

    “我的行星上没有半只老虎，”小王子不以为然地说，“再说，老虎也不喜欢吃草。”

    “我才不是草呢!”花儿柔声柔气地说。

    “对不起……”

    “我一点儿都不怕老虎，不过，我可没办法忍受风。你有没有屏风?”

  “不能忍受风对一株植物来说，真是不幸。”小王子心里想着，“这朵花儿可真是不好对付。”

    “晚上，我想请你为我准备一个玻璃罩。你这儿可真冷，一点儿都不干净，我从前住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她来的时候只不过是一粒种子，哪里见过什么别的世界。她发现自己说漏了嘴，马上假装咳嗽，以便转移小王子的注意力。她说道：“屏风的事怎么样了?”                 

“我正要去找屏风，是您和我说话的呀!”

于是，她干脆再多咳几下，让小王子以为自己的过错而感到内疚不安。小王子怜香惜玉，但她的做作令他生疑。他是个做事一丝不苟的人，常把无关紧要的闲话当真，难免会招来不少麻烦。

      “我真不该听她的话，”有一天他告诉我，“人不应该听花儿说些什么的，只要观赏她们，闻闻花香就够了。那朵花儿使整个行星芳香四溢，可我不会享受它，关于老虎爪子的事，本应该使我产生同情，谁知却让我感到非常不快。”

       他对我倾吐自己内心的秘密。

      “我那时什么也不懂!我应该根据她的行为，而不是根据她的话来判断她。她香气四溢，让我的生活更加芬芳多彩，我真不该离开她的……我早该猜到，在她那可笑的伎俩后面是暖暖的柔情啊。花朵是如此天真无邪！可是，我毕竟是太年轻了，不知该如何去爱她。”

 

5

“再见啦!”他对花儿说。

         可花儿并没有回答他。

      “再见!”他再次道别。

       花儿咳嗽起来，但并不是因为感冒。

     “我一直都很蠢，”她终于说话了，“我觉得很抱歉，希望你能快乐幸福。”

      花儿没有责怪小王子，让小王子感到非常惊讶。他困惑地拿着玻璃罩站在那儿，他不明白花儿今天为什么这么温柔恬静。

    “我是爱你的，真的!”花儿告诉他，“你不知道，是我的错……那不重要，可是你——你一直都跟我一样蠢。快乐起来吧……把玻璃罩放到旁边去，我不再需要它了。”

  “要是风来了怎么办?”

  “我并非如此的弱不禁风，夜晚的凉风对我倒有好处。我是一朵花儿啊。”

 

6

    他感到很伤心。他的花儿曾经告诉他，她是全宇宙仅有的一朵玫瑰。而这里，单是这个花园里就有五千朵玫瑰花，长得跟他的花儿一模一样!

    “她一定会气得要命，如果她看到这幅景象的话，”他想，“她准会咳得很厉害，而且会装出一副快死的样子，以免被嘲笑。而我就得装出照顾她的样子——因为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她真的会因为羞辱而自杀。”

 

7

狐狸很好奇：“在另一个星球上吗?”

“是的。”

“那个星球有猎人吗?”

“没有。”

“哇，多有趣呀!那么，有鸡吗?”

“没有。”  

“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狐狸说着，叹了口气。

    但狐狸又把话题拉回来：

    “我的生活很单调乏味。我捕捉鸡，而人又捕捉我。所有的鸡全都一样，所有的人也全都一样。我已经厌烦了。不过，如果你驯养我，那我的生命就会充满阳光，你的脚步声会变得跟其他人的不一样。其他人的脚步声会让我迅速躲到地底下，而你的脚步声则会像音乐一样，把我召唤出洞穴。然后，你看，看到那边的麦田了吗?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来说一点儿意义也没有。麦田无法让我产生联想，这实在很可悲。但是，你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如果你驯养我，那该会有多么美好啊!金黄色的麦子会让我想起你，我也会喜欢听风在麦穗间吹拂的声音。”

    狐狸停止了说话，凝视着小王子。

    “求求你驯养我吧!”

    “我很想，”小王子说，“可我没有太多时间。我想去交朋友，还有，想弄懂很多事情。”

    “你只能了解你所驯养的东西。”狐狸说，“人类不再有时间去了解事情了，他们总是到商店里买现成的东西，但是，却没有一家商店贩卖友谊，所以，人类没有真正的朋友。如果你想要一个朋友，就驯养我吧!”

    “那我要做些什么呢?”小王子问。

    “需要有非常的耐心。”狐狸回答，“首先，你必须离我稍远一点儿，就那样，远远地坐在那边的草地上。我会用眼角不经意地瞟你，这时，你什么也不要说，言语可是会导致误会的。然后，你可以一天天地向我靠近“

    第二天，小王子又来了。

  “你要能在每天同一个时间来就更好了。”狐狸说道，“比如说你在下午4点来，从3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快乐。到了4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准备好迎接你的心情了，仪式还是需要的。”

    “什么是仪式?”小王子问道。

    “这是另一件经常被人们遗忘的事情。”狐狸说，“它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比如说，那些猎人就有一种仪式，他们每星期四都和村子里的姑娘们跳舞。于是，星期四就是一个美好的日子!我可以一直散步到葡萄园去。如果猎人们什么时候都跳舞，天天又全都一样，那么我也就没有假日了。”

    就这样，小王子驯服了狐狸。在他离开的时刻快要来到时。

    “啊!”狐狸说，“我一定会哭的。”

“这就是你自己的错了，”小王子说，“我不想伤害你，是你要我驯养你的。”

“对啊。”狐狸说。

“可是，你都快哭出来了!”小王子说。

“当然喽。”狐狸说。

“那你根本没得到什么好处!”

    “不，我得到了好处!现在我拥有麦子的颜色了。”

    然后，狐狸又接着说：“再去看看那些玫瑰花吧!你一定会明白，你的那朵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玫瑰。你回来和我告别时，我再赠送给你一个秘密的礼物。”

    于是，小王子又去看那些玫瑰花。

    “你们一点儿也不像我的玫瑰。”他告诉她们，“你们现在什么都不是。没有人驯养过你们；你们也没驯养过任何人。你们就和我的狐狸以前那样，他曾经和其他千百只狐狸一样，但现在他是我的朋友了。从此以后，他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狐狸。”

    玫瑰们一点都不喜欢他所说的话。

“你们很美，”他继续往下说，“但是很空虚。没有人会为你们而死，没错，一般过路的人，可能会认为我的玫瑰和你们很像，但她只要一朵就胜过你们全部。因为她是我灌溉的那朵玫瑰；她是我放在玻璃罩下面，让我保护不被风吹袭，而且为她打死毛毛虫(只留两三只变成蝴蝶)的玫瑰，因为，她是那朵我愿意倾听她发牢骚、吹嘘，甚至沉默的那朵玫瑰：因为，她是我的玫瑰。”然后，小王子又回到狐狸身边。

“再见了。”他说。

    “再见。”狐狸说，“我的秘密其实很简单：只有用心灵才能看得清事物的本质，真正重要的东西是肉眼无法看见的。”

    “真正重要的东西是肉眼无法看见的。”小王子重复着狐狸的话，以便能把它记在心里。

    “因为你把时间投注在你的玫瑰花身上，所以，她才会如此重要。”

    “因为我把时间投注在我的玫瑰花身上……”小王子说着，以免自己忘记。

    “人类已经忘记这个简单的真理了。”狐狸说，“不过，你不可以忘记，你必须对那些你所驯养的东西负责，你必须对你的玫瑰花负责任。”

“我必须对我的玫瑰花负责任。”小王子重复着这些话，他要让这些话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8

“夜晚，你抬头望着天空，寻找我的那颗星星。我的那颗太小了，无法指给你看。这样更好……你就把我的星星看做是万千星星中的一颗吧，这样你就会爱看所有的星星，他们都会变成你的朋友……”

 

   “星星对每个人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对旅行的人来说，星星可以指引方向；对有些人来说，星星只是一些小光点；对专家来说，星星是研究对象；对我遇到的商人来说，星星是黄金。然而，所有的星星都是沉默的。你的星星将和别人的星星都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

   “我会住在这其中的一颗星星上面，在某一颗星星上微笑着，每当夜晚你仰望星空的时候，就会像是看到所有的星星都在微笑一般!”

    于是，他又笑了。